榜样的力量

斗牛士

9月19日，天气无风无阳光，空气闷闷的，裹着一层淡淡的燥热。初秋的早晨本应带着一丝清爽，可今天的风仿佛迷了路，不知躲到了哪里去。云层低低地压着，像一床没叠好的薄被，把阳光严严实实地捂在里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温热，连呼吸都像是含着一口温水。

早上8点钟，二十余名志愿者已在中河路集合，准备参加第252次“亲水”活动。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，有的在签到，有的在喝水，还有几个熟络的志愿者在互相打着招呼，笑声打破了沉闷的空气。负责人给我们简单每组并分配任务后，大家自觉地领取垃圾袋、垃圾钳和网兜，各组小队长领着队员向各个公园出发了。脚步声中，红马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耀眼，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，行进在人行道上，又散落于公园里的青绿之间。

我们组共3个人，任务是清理、打捞、巡查第一和第二公园河两岸及河道垃圾。这次浩哥给我们新增了一个任务：擦拭公园里的宣传广告牌。临近中秋与国庆节了，不仅要捡地上的垃圾，连公园的角角落落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。今天河道看起来并不脏，河面上也很少有飘浮物，水波懒洋洋地泛着灰绿色的光，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。倒是河岸边有不少的瓜皮果壳纸屑烟蒂，它们像一个个不和谐的音符，散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面上。我弯腰、捡拾、装袋，动作机械而熟练，不一会儿，我的垃圾袋已装满一大半。汗水不知何时已悄悄浸透了后背，额前的碎发也黏在了皮肤上，痒酥酥的。

捡拾途中，一对母女向我身边缓缓走来。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，裙摆上沾了一小块浅浅的泥点，想来是跑跳时不小心蹭上的。她一边吃着棒棒糖，一边随手将糖纸扔到了地上。那糖纸轻飘飘地落在灰色的地砖上，像一只折翼的蝴蝶。一旁的妈妈立刻轻声训斥了孩子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温柔又认真，像在讲述一个不可忽略的秘密。她蹲下身来，视线与孩子平齐，告诉她：“你看见了吗？这里有志愿者阿姨在辛苦捡垃圾，我们不能随手乱扔垃圾了，要爱护环境，知道吗？”小女孩愣了一下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，随即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，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糖纸。她的动作还带着孩子特有的笨拙，胖乎乎的小手捏住糖纸的一角，小心翼翼地送到我手中，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。她看着我手中的垃圾钳，满眼好奇，黑眼珠亮晶晶的，觉得捡垃圾是一件有趣又有意义的事，对我说：“阿姨，我也要捡，你能把这个借我用一下吗？”声音软糯糯的，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。于是我把垃圾钳交到她手中，她双手笨拙地攥紧垃圾钳，学着我的样子，微微弯下腰，夹住地上的废纸。她的眉头微微蹙起，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。我赶紧打开垃圾袋口，她把钳子一松，废纸就落了进去，她的脸上立刻充满了满意的笑容，露出两排糯米般的小牙齿。“太棒了！”我与她妈妈异口同声赞许道。她仰起头，拉着妈妈的衣角说：“妈妈，我长大后也要像阿姨一样穿着红马甲去捡垃圾。”她妈妈笑着抚着她的头说：“当然好呀。”由于被当时的情景感动了，我竟然忘记了拍照片，小女孩认真又专注的眼神格外动人，像一泓清泉，不经意间便映出了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
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，让我真切读懂了志愿服务的意义：我们身着红马甲，弯腰劳作的身影，从来不是简单的打扫清洁，更是无声的言传身教。善意从不会渺小，它像一颗种子，落在怎样的土壤里，便会在怎样的季节里发芽。榜样的力量更会悄然传承，在不经意间，已从一个人的心里，走进了另一个人的心里。一次弯腰，一份坚守，不仅守护了公园的绿水青山，更在孩子心底播下了公益的种子。也许是明天，也许是很多年以后，那颗种子终将长成一棵大树，在某个闷热的早晨，撑开一片清凉的绿荫。
        文：丁雪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