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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天,澄澈得不像话。才过立夏,晨光就漫上了中河路的香樟叶,细细碎碎地漏下来,在人行道上漾开一片暖色的涟漪。我们是约好了的,都早早地聚在了街道人大接待站,像是赴一场与清风的约会。负责人站在人群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他分派着各人的去处,末了,又特地叮嘱,雨季快来了,那些藏匿在草窠里的、漂浮在水面上的,都该仔细拾掇干净。于是,我们这许多人,便三三两两,散进了河道的晨风里。
沿着河走,岸边的石阶湿漉漉的,大约是昨夜露水的痕迹。手里握着长钳,俯身寻觅那些刺眼的白——塑料袋、饮料瓶、揉皱的纸团,一点一点,将它们从青草的怀抱里请出来。偶一抬头,便见对岸柳树下,一位戴草帽的大叔稳稳坐着,钓竿弯成一道悠然的弧。忽然,那浮子猛地一沉,他手腕一提,一尾银亮的鱼儿便划着水花出了水,在日光下扑腾着,鳞片闪着细碎的光。大叔脸上的皱纹,都笑成了一朵舒展的菊花。我们隔着河,遥遥地冲他挥挥手,他也望过来,我们便指了指他脚边的饵料袋。他了然地点头,那笑意里,便多了几分郑重。
再往前,便是那小小的广场了。还未走近,那欢快的乐声已随风飘来。一群穿着鲜亮衣裳的阿姨,正随着节拍舞着扇子,红绸翻飞,映着她们舒展的笑颜,像极了枝头颤巍巍的石榴花。不远处,几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,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,时而雀跃,时而凝神,大约是想将这满河的春光,都剪下一段,装进方寸屏幕里,分给天南地北的陌生人看。热闹是他们的,却也不独是他们的,那热闹仿佛也落进了水里,随着波纹,一漾一漾地,漾到人的心里去。
最妙的,是走到那座小小的断桥边。水流在这里缓了下来,聚成一汪清浅的碧玉。一群鸭子,麻灰的、雪白的,正悠悠地浮着。有的将头埋进翅下,顾影自怜;有的则猛地扎个猛子,再冒出来时,喙上便亮晶晶地闪着水珠。它们全然不理会岸上的风景与人声,只管自在着。天是那种毫无杂质的蓝,蓬松的云朵胖乎乎地卧在天边,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给河面、给石桥、给鸭群、也给每一个弯腰的身影,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这流水,这生灵,这忙碌着也闲适着的人们,忽然就拼成了一幅画,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两个小时,便在这俯身与抬头之间,悄然流走了。手里的袋子沉了,心却仿佛轻了许多。离了中河,那满河漾着的波光,鸭群划开的水痕,大叔提起鱼儿时的那一声喝彩,还有阿姨们舞动的红绸,却都留了下来,在记忆里,清澈地响着。原来所谓共创,未必是多了什么雄伟的构筑,有时,或许只是还这一条河,以它本该有的、宁静而活泼的模样。
文:张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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