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如夏花的红领之光

汪燕

盛夏的早晨，阳光还是温柔的，斜斜地从东边树梢间筛下来，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，像有人撒了一地碎金子。风还没完全醒来，只偶尔掠过一丝凉意，吹动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，把倒映的树影揉碎了又拼好。长椅上的露水还未干透，木纹泛着深褐色的潮意；小径尽头，一位老人正缓缓打着太极，动作慢得仿佛在与时间商量。这个时辰的公园，没有喧嚣，没有灼热，只有光影、微风和自己踏实的脚步声，一切都是安静而妥帖的模样。

我们的到来，让公园有了更多的生机。穿上红马甲，戴上小红帽，一字排开，分散在各个公园的河岸上，那鲜艳的红色风景是生如夏花的红领，在绿意盎然的中河边又一次绽放。

我们手持长柄垃圾夹与撑开的黑色大垃圾袋，分成三五人小队，沿着蜿蜒步道、起伏草坪间、环状花坛边细致地搜寻。垃圾夹的金属咬合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，每一次“咔嚓”闭合，便精准叼起一个被踩扁的烟蒂、一张揉皱的糖纸，或是半埋在泥土里的冰棍木棒。步道缝隙里嵌着的瓜子壳，草坪深处藏着的碎玻璃片，花坛边缘被丢弃的奶茶杯，被一双双专注的眼睛一一揪出。一位老志愿者蹲在灌木丛旁，用夹子小心翼翼拨开枝条，重复了几次拉扯的动作才把那个卡在根部的塑料袋拽出来，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滚落，啪嗒一声砸在干燥的泥土上。

盛夏的太阳升得好快，酷暑像无形的蒸笼，汗水很快浸透红马甲的后背，洇出深色的水痕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，脸颊被晒得通红。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——有人负责夹取，有人撑开口袋配合，有人专门巡视复查，分工如齿轮般啮合流畅。弯腰、探身、拾起、装袋，重复千百次的动作里，膝盖酸了便直起身捶两下，腰僵了就侧身舒展片刻，随即又俯下去。垃圾袋渐渐鼓起，塑料瓶碰撞发出哐当轻响，包装袋被压实扎紧，原本散落的杂物一点点聚拢成沉甸甸的“战利品”。

太阳移动，回望来路——草木恢复了舒展的翠绿，公园里干干净净映着斑驳树影，花坛里的月季终于不再被废纸遮掩，开得愈发鲜艳。有位牵着孩子的游客路过，小男孩指着那个正把网兜伸向河面的志愿者，轻声问：“妈妈，他们在做什么？抓鱼吗”母亲蹲下来回答：“他们在帮我们的中河洗脸呢。水面的垃圾清理干净了，水里的鱼儿才能游得更欢畅呢。”孩子想了想，弯腰捡起脚边一片废纸，小跑着投进最近的垃圾袋里，又仰头对着为他张开垃圾袋的志愿者说：“叔叔，我跟你们一起为公园洗脸。”

活动结束前，大家站在重新整洁的草坪旁回望来路。阳光把红马甲镀上一层金边，汗湿的笑脸格外明亮。垃圾被集中堆放，但留下的不止是洁净，那一抹抹红色身影，早已把文明的种子，悄悄撒进了每一个路过者的心里。

守护绿水青山，不是一句句口号，而是一次次俯身、一次次伸手和一滴商汗水，在烈日下，我们用最朴素的行动，说出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告白，希望每个路人都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明净。

文:陈燕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