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志愿之心守护秀丽风景

汪燕

8月16日的清晨，天光初透，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细雨的潮润。我像往常一样，穿过那条熟悉的梧桐小道，向凤凰山公园走去。不过今天，脚步里多了一份郑重的期待——我不是来散步、晨跑或看花的，我是以“环保卫士”的身份赴一场与山林的约定。

照例提前到达集合点，红领之家大院内三三两两已经站满了人，大家来得都比我预想中更早，彼此虽不相识，却都带着同样认真而温和的神情。签到、领取镊子和可降解垃圾袋、划分责任区域，一切井然有序。当那只蓝色的垃圾袋系上手腕时，我忽然觉得，它比任何饰品都更让我骄傲。

我们这一组负责的是凤凰山南麓的环山步道，那是我平日最爱走的路线。两旁香樟蔽日，石阶上常落着细碎的白花，风过时，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。可今天，当我真正俯下身去，用镊子拨开路边浓密的麦冬草丛时，才发现这片我自以为熟悉的“仙境”里，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：烟头卡在石缝里，食品包装袋半埋在落叶下，饮料瓶滚进沟渠，被淤泥裹成了褐色。原来，我从前走过的每一步，都踩在大地无声的伤口上。

因为下过雨，步道两侧的泥土变得松软泥泞，一脚踩下去，鞋底便沾上厚厚的湿泥。但没有人因此退缩。几位年纪稍长的志愿者阿姨，索性挽起裤脚，踩着旧布鞋走进灌木丛深处，只为够到一个卡在树枝间的塑料袋。一位戴眼镜的小弟弟，在湿漉漉的草地上，用镊子一点点夹出碎成小片的泡沫盒。我蹲在一棵桂花树旁，拨开层层落叶，竟发现底下压着七八个旧瓶盖，锈迹斑斑，像是埋了很久的“宝藏”。每一次弯腰，每一次探身，都像是在为这座山轻轻拂去尘埃。

渐渐地，垃圾袋从干瘪变得沉甸甸，而身边的景致却仿佛在一点点“亮”起来，原本被杂物遮掩的野菊花，此时大大方方地露出明黄的笑脸；石阶旁的小溪，水流更清了，能看见游动的小鱼影子；风穿过竹林的声音，似乎也比刚才更加清脆。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，像一种无声的奖赏，让我们的手臂虽酸，心头却涌动着源源不断的力气。大家开始互相打趣，比谁捡到的“奇葩垃圾”最多。有人捡到一只破旧的胶鞋，有人找到半个生锈的铁锅，笑声在晨光里荡开，疲惫也随着笑声消散了。

在山顶休息时，我坐在一块干净的山石上，看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近处野蜂在酢浆草花间忙碌。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话：“自然从来不需要人类，是人类需要自然。”可我们回报自然的是什么？是一枚纽扣电池，能让一平方米土地永远失去生机；是一只塑料袋，要花费两百年的时间才能在土壤中分解；是一个随手扔出的玻璃瓶，可能在水边躺上一千年，成为每一只路过小鸟眼中不变的“白色礁石”。这些数字让我心惊，原来我们眼中“小事一桩”的丢弃，在自然的尺度里，是一场漫长的酷刑。

想到这里，我更加理解了这次活动的意义。它绝不只是捡几袋垃圾那么简单，而是一次唤醒，一次提醒。干净的环境，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存在，它靠的是每一个人在找不到垃圾桶时多走几步路的克制，是看到地上有纸屑时自然弯腰的善意，是遇见陌生人随手乱扔时鼓足勇气说出的那句“您好，前面就有垃圾桶”。这些微小如萤火的举动，汇聚在一起，才能照亮一座城市文明的底色。

活动结束时，我们在山脚下把十几袋垃圾集中分类投。回望凤凰山，它依然静静伫立，满山苍翠，但我知道，此刻的它比我们来时更轻松了一些，像卸下了几件不合身的旧衣裳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的鞋上还沾着泥点，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大半，手心因握镊子太久而微微发红，但心里却格外明亮。我忽然明白，所谓“环保卫士”，并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不过是在每一次踏入自然时，抱着一颗敬畏的心，不惊扰，不破坏，不随意留下属于自己的“签名”。

从今往后，每当我再路过凤凰山公园，我大概都会想起这个雨后的早晨，想起我们一群人俯身捡拾的身影。而更重要的是，我会把这份记忆化作日常的习惯：买水时自带水杯，逛公园时随身带个小袋子装果皮，看到美景时只带走照片和回忆，留下干干净净的足迹。

保护环境，从来不是志愿者或环卫工人的专属职责，它是每一双手、每一颗心共同写下的承诺。山河无言，但草木有知；我们今日种下的每一分善意，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清晨，以清风、以明月、以满山花开的方式，轻轻回赠给我们。而我，愿意继续以志愿之心做那个俯身的人，在这座我深爱的城市里，用一次次微不足道的弯腰，守护我身边每一寸秀丽风景。

文：叶卢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