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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清晨六点半,我推开窗,湿漉漉的梅雨气息扑面而来。今天是白昼最长的一天。
八点整,新矸街道人大接待站门口聚了二十多位红马甲志愿者。红帽子、红马甲如跳动的火焰,大家手持网兜、垃圾袋、铁钳,说笑着准备出发。老马扛着网兜像个渔夫,小李抖着垃圾袋哗啦作响,几位大姐边戴红帽子边讨论天气无常。
沿中河而行,见河埠头有位几位阿姨在洗衣服,聊起来时,脸上褶子明显 :“干净多了!政府治理得好,现在都能看到小鱼了。”果然,河面上偶尔跳起几尾银鳞,波光荡漾。
细雨飘起,如天上撒下的丝线。我们沿河打捞塑料瓶、包装纸。老马最卖力,每捞到东西都举起来喊:“瞧,又一个!”像展示战利品。
河边草地上冒出朵朵大蘑菇,白的灰的褐的,伞盖有半个巴掌大,挤挤挨挨像探头探脑的小精灵。小李蹲下拍照,问能不能吃,大姐赶紧制止:“野蘑菇有毒的多着呢!”
拐进小区,几棵杨梅树挂满果子,红的白的半红半白,密密匝匝缀在枝头。地上落了不少,踩上去软软的,鞋底沾上紫红汁液。一个小孩踮脚想摘,被妈妈拉住:“这是别人的,不能摘。”孩子嘟嘴:“掉地上好可惜。”妈妈说那也不能随便拿。作为北方长大的我,是从王鲁彦笔下《我爱故乡的杨梅》中知道杨梅又甜又酸的,到了北仑才体验到吃了杨梅后牙齿酸倒的感觉,嗯,真的连豆腐也咬不下了,是夏天的味道。
雨停了,太阳钻出云层。公园荷塘顿时亮了——满池荷叶碧绿如伞,层层叠叠铺展开去。几朵荷花已开,粉嫩立在绿叶间随风轻摇;更多还是花苞,尖尖鼓鼓如害羞的姑娘。塘边有人举着相机拍照,中年男人说今年荷花开得早,女人应道梅雨天温度高湿度大,荷花长得快。他们讨论拍摄角度和光线,我在一旁听着,心想这些荷花真幸运,有人专程为它们驻足欣赏。而我们这些红马甲,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风景做记录?只不过我们用网兜捞垃圾,用钳子夹烟头,用脚步丈量河岸。
两个小时过去,垃圾袋装了满满几包:饮料瓶、食品袋、烟盒、纸巾……五花八门。老马擦着汗说收获不小,小李叹气:“要是人人都能把垃圾带走,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。”
太阳又躲进云层,天色转暗,又要下雨了。我们收拾工具准备返回。回头望去,河水静静流淌,荷叶碧绿荷花粉嫩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我知道,今天的河岸比昨天干净了一点点。
夏至日,白昼最长的一天。我们用了两个小时,做了一件很小的事。但正是这些小事,一点一点让这条河、这座城市变得更好。就像洗衣服的阿姨说的:“水干净了,日子也就干净了。”
回家路上,心里格外踏实。夏至已至,属于这座城市的夏天,才刚刚开始。而我们,一直都在。
文:王伟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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